裁判要旨

适用新法还是旧法，应以 《立法法》第 104 条为依据：原则上法不溯及既往 ；例外有利溯及。民事案件中判断是否 “有利”，不能仅看一方权益增减，而应看是否保护双方共同预期、不减损既存权益、提升整体交易效用。

破产法律及司法解释兼具实体与程序属性，应遵循实体从旧原则，适用行为发生时的法律，不适用溯及既往的新法。

基于以物抵债裁定 + 合法占有的不动产，虽未完成过户登记，仍可排除破产财产认定，权利人依法享有取回权。

基本案情

再审申请人甲集团公司诉称：1. 其与乙房产公司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取得案涉房产，有法院调解书、执行裁定书确认，并已实际占有使用；2. 未办理过户系乙房产公司未完成竣工备案所致，甲集团公司无过错；3. 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及有利溯及原则，应适用行为时法律认定物权变动有效；4. 案涉房屋不属于破产财产，甲集团公司享有取回权。请求撤销一、二审判决，支持取回案涉房屋。

被申请人乙房产公司辩称：1. 案涉房屋未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，依据《物权法》《破产法司法解释二》，所有权不发生变动；2. 2003 年执行裁定不属于物权法规定的直接变动物权文书；3. 破产法相关规定应适用新法优于旧法，案涉房屋属于破产财产；4. 甲集团公司已申报债权，应受破产重整计划约束。请求驳回再审请求。

法院经审理查明：2003 年，甲集团公司为乙房产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，双方签订《商品房买卖合同》并办理预售备案，通过以物抵债抵偿欠款 3059 万余元。法院作出民事调解书及执行裁定书，裁定将案涉房屋过户给甲集团公司抵偿债务。

2007 年，乙房产公司向甲集团公司交付房屋、钥匙、门卡，甲集团公司实际占有使用。2015 年，法院受理乙房产公司破产清算，甲集团公司主张取回权被管理人拒绝。

一审、二审均以未登记不生物权变动效力、新法不溯及既往、破产财产范围以新法为准为由，驳回甲集团公司诉请。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后，最高人民法院提审，于 2025 年 3 月 3 日作出（2022）最高法民再 301 号民事判决：撤销一、二审判决，确认甲集团公司享有取回权。

裁判理由

最高人民法院生效裁判认为，本案核心在于法律溯及力规则与破产财产范围认定，甲集团公司享有取回权，一、二审适用法律错误，具体理由如下：

民事法律适用坚持 “法不溯及既往”，例外 “有利溯及”。根据《立法法》第 104 条，新法是否溯及适用，不能仅以一方是否获益判断，而应维护双方合理预期、不损害共同既存权益、整体增进交易效用。本案以物抵债发生于 2003 年，《物权法》尚未实施，当时适用登记对抗规则，更符合当事人意思与交易安全，不应溯及适用物权法的登记生效规则。

破产法律属于实体性规范，适用 “实体从旧”。破产规则涉及权利归属、财产范围等实体问题，并非单纯程序规则，应遵循法不溯及既往。2002 年《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》第 71 条第（六）项明确：已交付但未办证的财产不属于破产财产，该规定现行有效，应优先适用。一、二审直接适用新法排除旧法，适用法律错误。

2003 年执行裁定构成合法以物抵债，产生物权变动效果。案涉执行裁定基于双方和解、抵债意思明确、内容具体，符合当时法律规定的以物抵债要件，且已送达登记机关。虽形式与后世标准裁定不同，但不能用后法否定前裁定效力。结合房屋已交付占有多年、无过错、未办证归因于出卖人，应认定甲集团公司享有合法权利。

案涉房屋不属于破产财产，甲集团公司享有取回权。依据行为时法律与司法解释，已交付、已抵债、已占有的房屋，即便未办证，亦排除在破产财产之外。权利人无需登记即可主张取回权，符合公平原则与市场信赖保护。

综上，一、二审错误适用法律溯及规则与破产财产范围，再审予以纠正，确认甲集团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取回权。

关联索引

最高人民法院（2022）最高法民再 301 号民事判决书（2025 年 3 月 3 日）

来源：建筑房地产法律圈